《王的男人》同名小说

摘要:   韩国的燕山王朝,建于14世纪末,这个朝鲜族裔的邦国之王延续了其500余年的统治,一直到20世纪,历经了27任国王。我们的故事发生在16世纪初,故事最初的发生地点是燕山王治下的朝鲜小城,这是一个近似于南方小镇 ...

  韩国的燕山王朝,建于14世纪末,这个朝鲜族裔的邦国之王延续了其500余年的统治,一直到20世纪,历经了27任国王。我们的故事发生在16世纪初,故事最初的发生地点是燕山王治下的朝鲜小城,这是一个近似于南方小镇的地方,或许是因为碰上了什么喜事吧,只见这一天,鼎沸的人声和喧天的锣鼓声把这个小小的地方震得似乎都要翻了天一般。

  逃离战乱和瘟疫的人们,在平静的国土上快活地生活了数十年了,富足的贵族和地主们正在他们的领地上尽情地享用着人生的盛宴,他们食前方丈、拥云拢翠。即便如此,贪婪者犹觉不足,他们为了满足自己日渐挑剔的感官刺激,往往不惜工本、费尽心思去搜罗全天下各色杂耍戏子,别无他图,但求一乐耳。

  瞧,又一出热闹的把戏在地主家宽敞的庭院里上演了。只见戴着各色面具的小丑背插着五色旗帜,随着鼓点的节奏,敏捷地在场上表演着各自的绝活。来往行人无不被这热闹有趣的表演吸引,纷纷进院驻足观看,只听得赞叹声、鼓掌声响成一片。

  忽然,场上小丑的动作越来越快,伴奏的鼓点也变得越来越紧凑,表演的难度越来越高,围观人们的掌声也被小丑们夸张的表演撩拨得越发起劲。喧闹声把地主家正在举办的露天宴会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

  不远处坐北朝南的主台上,端坐着形色萎靡的地主,地主身穿精工制作的长袍,虽然服饰色泽鲜艳、选料上乘,可是配上他那满脸油脂和浑浊的眼珠,使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只贪心不足、令人恶心的癞蛤蟆。此刻,这只癞蛤蟆正用无精打采的鼠豆目光看着眼皮底下的小丑表演,似睡非睡。与地主的神情相映衬的,却是他面前宴桌上,那些密密麻麻地摆满着的各色各样的水果和菜肴,看起来新鲜艳丽,满当当的桌子上简直再也放不下任何一样东西了。远远看去,就像是美丽的花圃中趴着一只癞皮狗。

  随着鼓点的骤然密集,有经验的观众知道,该是“象帽” 出场的时候了。在这里有必要向大家介绍一下“象帽”。 “象帽”指的是那种帽子顶端有一个长短不一横杆的舞者,舞者会将横杆的一轴固定在帽顶的旋转螺丝上,而将横杆的另一端拴上一条彩带。当跳“象帽”舞时,舞者自然地摇晃起头和脖子,于是头上象帽的横杆开始摆动,把上面的彩带挥动起来。这在当时的朝鲜是一项非常受老百姓喜爱的表演活动。它之所以得名“象帽”,或许是因为表演时所用的那根彩带与大象的鼻子有点相像的原因吧。

  地主的庭院里,小丑们排成两列,一边转着头上的象帽,一边击打着手中的小鼓,步伐缓慢地走进场内,来时就如一阵潮水,正当人们猜想着这么多的小丑将会集体表演一个什么样的节目时,却令人意想不到地,只在顷刻之间,这些小丑又如潮水般地向后退了开去。就如沙滩上的海浪潮汐过后会留下一两颗晶莹的贝壳,而这些小丑如潮水般退开后,庭院当中却留下了一位小丑,只见这位小丑头上戴着的象帽比任何人的都长。没有半刻的犹豫和停留,那名最受人瞩目的小丑就向周围的人们展示起了自己的绝艺。

  在这个时候,村落中的那些小孩们无疑是最开心的,他们无忧无虑地围着榻榻米,嬉皮笑脸地看着场上小丑的表演。小孩们之所以那么开心,一是因为他们生性爱热闹,看表演简直就像过年一样令他们乐不可支;而第二个开心的理由,则是因为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抓着一个显得特别大的熟土豆。也只有在这样喜庆和“隆重”的日子里,孩子们才能吃到这个地主赏给他们的土豆。孩子们一边伸出舌头把粘在嘴角的土豆屑舔干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小丑的表演。

  场内的小丑仿佛到了目空一切的地步,又仿佛若大个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似的,忘我地摇动着身体,摆出各种各样的舞姿。而散去的那些小丑们,则忽聚忽散,有时是伴着欢快的音乐集体而舞,有时则偃旗息鼓一动不动,但惟一不变的一点就是场地中心的那一个有如精灵般的小丑丝毫不受影响和阻碍地自由发挥着。

  忽然,那些头戴象帽的小丑们又如涨潮涌聚过来,紧紧地围成一圈,其中的五六个小丑开始集体转动起头上的象帽。院子里的人们无不用稀罕的眼光望着他们,他们显然都在好奇:这些小丑那么紧贴着转动象帽,长长的象帽怎么会不缠在一起呢?

  虽然很多地方的玩法都不一样,不过”南寺堂” 的表演却风格迥异。”南寺堂” 比较受欢迎的节目有以下几个:其一是小丑把木偶套在手上表演木偶剧;其二是用细长的木棒举着圆盘、脸盆、小碟等圆形物品,然后将这些物品自如地在空中转圈或抛落。还有直接在坚硬的地面上进行翻跟斗等表演的玩法,以及小丑直接戴着面具出来表演节目和在吊绳行走等等。像刚才小丑们表演的象帽舞就是“南寺堂”常见的玩法之一。

  普通老百姓当然分不清哪些戏班是“南寺堂”,哪些戏班是“北寺堂”,但只要有热闹,他们是从来都不会错过的。瞧,这会地主家门前的空地上,前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一些害羞的妇女也随意地坐在场外,连连拍手叫好。

  这样大规模的露天宴会,在这种偏远的山区是难得一见的,更何况这一次的表演还是由大名鼎鼎的”南寺堂” 表演的。此时此刻所有的人们都被场内欢乐的气氛所感染,暂时忘记了生活的艰辛、疲劳和饥饿。在温暖和煦的阳光下,丰盛的餐桌和小丑们精彩的表演,足以使人们忘记一切烦恼。

  随着鼓声不断加剧,人们忽然发现一个穿着妖艳的小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条高高悬起的绳子上。只见吊绳上那个小丑戴着一个女人的笑脸面具,也就是人们俗称的

 

  新娘面具,面具上面涂满了脂粉。更让人感兴趣的是,这个小丑上身穿着韩国传统的服装——彩色坎肩,下摆微微露出了他那纤细如柳的腰肢,苗条的曲线似乎比女人的还要美丽百倍。正在人们看得出神的时候,这个貌似美人的小丑却妩媚地抬手整理了一下发饰,只听那浓妆艳抹的新娘面具下,传出娇媚而迷人的声音。

  “站在这么高的地方,我都感觉我的下身好凉爽啊!”

  吊绳上的小丑掀开脸上戴着的新娘面具,露出睡莲般白皙而美丽的脸庞。原来是这个戏班里专门负责演女人角色的孔吉。他不仅年纪小、长得漂亮,就连平时的一些行为举止也有些类似于女人,因此戏班里的班头往往安排他在表演的时候扮演女人的角色。

  此刻,孔吉正妖媚动人地用她那纤纤秀手轻捏合竹扇,荡来荡去地在吊绳上走着。虽然他是一个男人,但他似乎有一种魔力,只见他用手拿着合竹扇徐徐一指,已让整个庭院里所有的观众都感觉到呼吸紧张、面红耳赤。在场者无论男的、女的;还是老的、少的,无不被眼前这个天生尤物的丽质仙颜给震撼住了,看着他那动人的容颜、妩媚的身姿、勾人的眼神,都让人不由得产生一亲芳泽的冲动。

  虽然孔吉手中合竹扇的扇纸已经破烂不堪,可是却丝毫也没有影响孔吉的心情,他依然兴致勃勃地在那里摇着合竹扇,颤巍巍地在离地足有数米高的吊绳上来回地走着。正当众人看得如痴如狂的时候,不曾想场外却有一个戴着红脸面具的小丑大摇大摆地走进场内。

  红脸小丑一来,场边乐师的鼓声也随即一变,合着他的脚步变化起来。刚刚出场的红脸小丑动作无比娴熟,在满场的小丑中明显可以看出他的演技无人能及,他的舞步犹如鹤立鸡群,即便他与众小丑一样蒙着脸,也会显得与众不同,让人第一个认出他来。

  只见戴着红脸面具的小丑用手中的扇子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停住了脚步,随即收拢扇子指着吊绳上的小丑,面带惊色,对一旁伴鼓的小丑问道:

  “喂,梅虎。上面盛开的那朵花是什么花?”

  “梅虎”是主角小丑与那些在旁边伴奏的人聊天时的俗称。一般来说,“梅虎”二字一出,绳上行走的情景剧表演就马上要拉开帷幕了。

  在吊绳上行走是比较危险的玩法之一。小丑不仅要在一条绳子上行走自如,还要随时和旁边的“梅虎”进行交谈。如果他一不小心从绳子上滑落的话,轻则断手断足,重则危及到生命。

  这句红脸小丑本名叫做长生,在他刚出场的时候,本来是戴着红脸面具扮演地主的角色的,现在他借着和“梅虎”说话的时机,逐渐地把观众的注意力从刚才比较热烈奔放的象帽舞蹈引向场地中央走吊绳的节目中来。

  观众们看到如此新奇的玩法,自然无比兴奋,在众多观众的起哄声中,“梅虎”故意嘲笑长生道:

  “啊?你竟然连梅香都不知道?”

  长生瞪着圆圆的眼睛,惊讶地说道:

  “哦呵,难道是开城里名声远扬,无人不晓的第一名妓梅香?还真妖艳啊,姿色也够妩媚。”

  长生一边把满脸麻子的红脸面具向上推开,一边信口开河地说道。只见面具下露出的脸虽然黑黝黝的,嘴角处也有一个大疤痕,可是却并不让人觉得凶恶,反而更增加了几分男子汉的魅力。长生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表示他对这个梅香妓女垂涎三尺,那吞口水的声音极其之响,就连旁观的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喂,听着,我来调戏调戏她,你给我来一段鼓声助兴。”

  场边的“梅虎”闻声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鼓棒,狠狠地击打着大鼓。随着震耳欲聋的鼓声,其余的小丑也随即喊道:

  “嘿呀!”

  听到众小丑的哄叫,长生显然受到了鼓舞,他洋洋得意地从吊绳的另一端踏了上去,摇摇晃晃地向上走去。他脚下的绳子似乎非常有弹性,随着他的脚步一上一下地晃动着,周围的人们看到这一幕都深吸一口气,仿佛心跳也跟着他脚下的绳子颤动起来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生已然走完了这段危险的路程,踏上了高高竖立着的一根柱子上。这里与孔吉站立着的柱子之间,只有一根绳子相连接。

  长生远远望去,只见孔吉站在两根交叉的柱子之间,调皮地收拢扇子,轻轻拍打着自己的下颚。随即抬起他那白皙的下颚,娇声说道:

  “你们快来看那胆大包天的家伙。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敢随随便便爬上来?”

  他的下颚涂上了厚厚的脂粉,把本不明显的胡须掩饰得一丝不露。

  “哦呵,这丫头的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就是这个大房子的主人,小丫头!”

  长生径自站在原地,对着嘲笑他的孔吉大吼道。孔吉的双眼极为细长,仿佛是用一根细笔描上去的一般。忽然,孔吉的双眼中露出调皮的目光,指着晃晃荡荡的长生说道:

  “看你那长相,明显就是副贱民的模样。难道以为随便找身道袍披在身上,就能变成一位大人吗,你个臭小子。”

  长生大怒,又一次大吼道:

  “你这丫头的眼睛难道是长着吃饭的吗?不信的话看我给你露一手大人们走路的姿势,你给我好好看着吧。”

 

  长生用被太阳晒黑的右手紧紧地抓住扇子,随着伴奏的太平箫声,大步地在绳子上行走着。趁这个时候,孔吉卷起裙子,沿着下垂到地面的绳子滑落到地上。看到这个情景,长生似乎非常生气和着急了,只见他用一只脚弯曲着踩在绳子上支撑着身体,另一只脚朝着天空高高举起,立在绳上发呆。随即,他的身形立即变得摇摇晃晃起来,异常危险,仿佛随时都会从绳子上掉落一般。

  观众们都惊得大声呼喊起来,看来长生是进退两难了,往前走追不上孔吉,往后走又会丢人。长生装作有些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

  “哎哟,刚才因为觉得这段距离很短,所以才放心地踏上了这根绳子,没想到竟然这么远,差一点就脸面尽失了。”

  这个时候,孔吉已经来到下面的榻榻米处,仰头望着长生所在吊绳的位置,煽风点火地嘲笑道:

  “你慢得就像老牛拉犁,像我这样美貌如花的美人怎么等得及呢,没办法啰,我只好另找郎君了。”

  看到像女孩一样柔弱的孔吉竟然说出这种话,旁观众人哄堂大笑。长生机警地抢过话头,说道:

  “我这次露一手别的步伐给大家瞧瞧,就是这个丫头偷汉子时被人发现,然后就拼命逃跑时的步伐。你这个丫头也好好看着吧。”

  只要一踏进表演场,长生就立即变得既狡猾又厚脸皮。他一说完这番话,就做出一个把裙子捋到腰间的动作,随即又装成一位妇女,用小碎步在绳子上快速行走起来。榻榻米周围传来了阵阵惊叹声。现在,才是他们真正的表演。现在身手如此敏捷的长生与刚才那个摇摇晃晃走吊绳的长生根本就不像同一个人,他竟无一丝摇晃地迅速走完了这段绳子。

  “还以为你会像一个臭鸭蛋一样滚落下来,没想到还真有一套啊。”

  孔吉一边在蹋蹋米边伴舞,一边指着吊绳上行走的长生笑骂道。他低沉的声音仿佛就像还没有脱离变声时期的童声一般,没有人可以仅从声音分辨出他的性别。再加上他眼圈周围涂上的脂粉、那妩媚的神态都使他像极了一个艳色女子。坐在主位上的地主就像一个癞蛤蟆一样,口水垂涎欲滴,贪婪地望着孔吉若隐若现的纤细腰部。

  每次孔吉因为舞蹈需要而轻轻回头的时候,眼睛里都会露出妩媚的笑意。再加上孔吉那色泽鲜艳的嘴唇、高而孤雅的鼻梁,无不如触电一般深深地吸引着地主。

  “这次,我露一手绝技给你看看。如果你认为我玩绳子的功夫还过得去的话,那今天晚上,丫头你就得让我好好看看你床上的本事噢!”

  长生分开双腿跨坐在绳子上,一弹而起,然后落下,接着又弹起,在弹和落的过程中,还配上触目惊心的翻跟头表演,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弹跳之间,长生脸上戴着的红脸面具仿佛也在蔚蓝的天空中画出了一条美丽的红线,随着鼓点的加剧,长生的动作越来越快,弹跳的高度和弧度也越来越壮观优美。见长生在吊绳上表演高难度的动作,孔吉亦妖艳地把大鼓放在肩头,一边敲一边在场上跳着舞,给长生助兴。漂亮的孔吉上身穿着粉红色的韩国传统坎肩,下身穿着大红色的裙子,舞蹈的时候竟比一个绝色的美女还要令人痴狂。

  过了半晌,孔吉觉得长生该休息一下了,随即就妩媚地说道:

  “哎哟,你这个臭家伙。小心你那双腿之间的两个村子,变成一个村子啊!”

  “哎哟,你这个不要脸的丫头。我那里是两个村还是一个村,你管得着吗?不过我倒是觉得膀胱痒得难受,得先去撒泡尿。等会儿我再陪你继续玩。”

  长生分开身上穿着的道袍,把手伸进裤裆里。孔吉看到此处,不禁大骂道:

  “你这个家伙,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敢在这么多大人面前……”

  一边骂,孔吉的腰一边一阵摇摆,那白生生的腰姿不禁晃花了地主的眼珠。

  孔吉不等长生接话,只待鼓声一停,他就又把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道:

  “你这个家伙,有本事的话就赶紧把那家伙拿出来跟我的配一下吧。”


  场上又一次传出了爆笑之声。小丑们的鼓声变得急剧起来,长生依旧摇着扇子在绳子上自由自在地行走,看得出来,这种在常人看来高难度的危险动作,在长生眼中,却是小菜一碟罢了。孔吉亦是个人来疯,他在狂放的音乐和鼓声中,兴高采烈地肩背着大鼓在榻榻米上柔美地转着圈。他那大红色的裙子仿佛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朵,他那优雅的舞姿就如一曲动人的音乐,看得地主的眼珠都快凸出来了。

  现在,地主的注意力已根本不在场上众小丑的表演内容上了,他那贪婪的目光紧紧地盯在孔吉的身上了,他那浑浊的双眼就如加了兴奋剂的死鱼,放着色迷迷的红光。半晌后,他忽然把管家叫了上来,一边用那浑浊的双眼依然死死盯着孔吉,一边低声对管家吩咐着什么。而那个管家则连连点头,奴性十足地殷勤答应着。

  虽然场下那些傻哈哈的老百姓并不明白、也不会关注地主的这些举动,但对于长年在各个州巡回演出的民间杂技团来说,碰到这样的主顾作出这样的举动简直是太正常了,地主的行为和吩咐管家的一幕,正巧被绳子上的长生看到了。确实,这样的交易已经不是发生一次两次了,因此长生一眼就看出地主的目的。

  刚刚还兴高采烈地在吊绳上来回表演的长生突然停下了脚上的动作,固执地在吊绳上坐了下去。他无比愤怒地把红脸面具往上一掀,狠狠地朝地主的方向瞪了一眼。

  旁边的观众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们只是以为这也是表演的一个步骤呢。旁边的“梅虎”们亦是不明就里,他们把正在弹奏的音乐戛然而止,木木地看着高高在上稳坐吊绳的长生。

  长生对外面的一切变化都不管不顾,只是耿然地又把面具拉了下去,把脸别向另一个方向,并且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这样僵着还不到五秒钟,长生就缓缓从吊绳上直接滚落到榻榻米上。看不出他是故意掉下来的,还是演出中的意外。

  燕山王统治期间,民间表演一度非常风行,而这种走吊绳之类的高难度表演又非常受老百姓的欢迎,故而在表演中小丑受伤以至于残废、死亡的事故亦是在所难免。因此,熟知剧本编排的孔吉当然知道他现在所碰到的变故意味着什么,因为剧本中并没有安排长生从吊绳上掉下来呀,难道……

  孔吉大惊失色,他跟长生可是相当铁的朋友啊,现在长生居然在表演中遭遇不测,那可怎么办啊!长生从吊绳上掉下来,孔吉第一个反应就是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猛跑向躺在地上的长生,大声地呼喊着:

  “长生!长生!”

  可是,待孔吉刚跑到长生那,还未等他去试长生的气息,长生却像个没事人一般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一边拍着衣服上的尘土,一边狠狠地盯了地主所在的大厅方向一眼,随即又低声咒骂着离开了表演场。

  一间破旧的茅房,这是地主家为”南寺堂” 临时安排的住处。

  回到住处,小丑们都在唉声叹气,他们没想到今天大好的开头却闹了个如此差的结尾,虽然大家闯南走北,见过的世面比谁都多,但毕竟不愿意自己参与的表演被别人认为没水平,而更重要的是,没水平的表演往往让他们拿到很少的工钱甚至拿不到工钱。但大家也没有发什么牢骚,因为这回捅娄子的是团里说话比较有分量、表演技巧最强的长生,平时大家相处得挺好的,这回当然不会因为演砸了的事而去抱怨他什么。

  但看得出来,长生和孔吉两人却都有些郁闷,他们俩静静地坐在茅房的一角,一声不吭,低着头,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他们的头顶,则是那个红脸小丑和

  新娘的面具,它们紧紧挨着,两个面具面对面地挂在墙壁上,亲切无比,面具的额头几乎都快碰在一起了,仿佛他们就是天生一对似的。

  “咣当!”

  一声巨大的、带着满腔怒气的踹门声在耳边响起,门口出现了”南寺堂” 的班头。只见他手里端着一竹蒌土豆,怒气冲冲地走进房间,狠狠地把手上的竹蒌扔到了地上。

  “……不是说这里的主人要给我们摆一桌的吗?就这么点哪够人吃啊……”

  见到无滋无味的土豆,其中一个年长的小丑终于忍不住了,他冲着班头发起了牢骚。可是他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班头那冰冷漠然的目光把话头给憋了回去。班头的目光冰冷刺骨,只要和他对视,就让人如坠冰窖一般难受。

  “你应该庆幸这里的主人没有把我们赶走。赶紧给我吃!”

  屋里的小丑们纷纷向坐在角落里的长生投去恶狠狠的目光,随即每人从竹篓里拿出一个土豆吃了起来。长生和孔吉并排坐在墙角处,在黑暗中,长生的目光竟显得闪烁不定,仿佛烈火般燃烧着。班头故意没有去看长生的目光,径自把目光投向孔吉那里,用眼神示意他出去。孔吉那洁白的脸庞瞬间变得僵硬起来,仿佛就像是石膏一般。尽管如此,他还是默默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长生那粗糙而有力的手掌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不要去。难道只要有人给你饭吃,你就什么都可以卖掉吗?”

  长生那粗糙的黑发映入孔吉的眼中,同时映入他眼帘的还有长生那袖口处破洞的地方露出的手臂和手臂上面的血管。看到这些,孔吉的心里一阵颤动,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长生缓缓地把头抬了起来,用低沉而满是怒火的声音接着问道:

  “难道你就这样生活下去吗?”

  听闻此言,班头的目光变得狰狞无比。


  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可是因为一直在坚硬的地面上翻跟头的缘故,班头的肌肉还是非常坚硬有力的,他在团里一直是说一不二的,没有哪个小丑敢向他的权威挑战,不管是否打得过对方,只要他认为对方该死,那就会下死力去揍那个倒霉的小丑一顿,为了混口饭吃,团里至今为此还没有哪个小丑敢对班头还手的。


  见长生居然敢阻止他的安排,怒不可遏的他猛然朝长生踢去,把他踢倒在一边,随即就开始狠狠地用脚尖蹂躏他。这个时候,谁也无法、谁也不敢阻拦盛怒之下的班头,而那些懦弱的小丑更是低下了他们胆小怕事的头颅。

  “住手!”

  犹如一声霹雳,破旧的茅房里顿时回响起孔吉那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半哭半叫的声音。直到这个时候,班头才怏怏地收回了脚。虽然怒火还没有消失,可是只要孔吉听话,他并不想继续难为他们,毕竟,孔吉现在是”南寺堂” 的摇钱树,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把他给得罪了。

  看到班头停了手,孔吉落寞地转身,欲走出房门。可是,长生却没有因为挨了打而放弃对孔吉的劝阻,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前猛扑过去,抱住了孔吉的双腿。经过杂技团班头的蹂躏,小丑们看到长生的身上已是处处伤痕,而现在,他居然还不顾死活地用尽力气去抱住别人。

  见长生如此倔强,杂技团班头又急又怒,他大声训斥道:

  “放不放?你算什么东西?孔吉自己都说要去,你算什么东西,竟然还敢在旁边唧唧歪歪?”

  班头一边骂着,一边狠狠地举起他那钢铁般坚硬的铁拳,如雨点般地向长生打去。

  “啪,啪啪啪……!”

  长生没有反抗,逆来顺受地承受着这顿毒打。

  终于,他受够了这样的屈辱和罪恶,他决定和班头以及这样的生活做个了断,只见他忽然站了起来,用愤恨而狠毒的目光凝视着班头,大吼道:

  “你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让孔吉再去卖身了!”

  班头吓了一跳,愣了片刻,随即大怒,直接把长生提了起来,扔到了房内的一个角落。

  “你这个臭小子!你还想让我们全都饿死啊?想死的话,那就你一个人去送死!你小子知道你这是在哪撒野吗!”

  在茅房的门口,孔吉依然默然不语地静静站着,此刻的他,显得无比地无助和绝望。

  孔吉用一根朱红色的头带绑着头发,他的脸庞本是非常秀气的,可是现在却隐隐有着一丝阴影。在灯光的映衬下,就连长长的头发也在他的脸庞上留下了一片黑黑的阴影,或许,这就是他心情的写照罢。

  听到班头的拳脚落在长生身上时的那种声响时,孔吉仿佛自己也遭到鞭打一般,双肩一阵耸动。半晌后,孔吉脸色变得非常苍白,但他仍旧向门口走去。长生看到此景,立即不顾班头对自己的拳打脚踢,拼命跑到门口,张开双臂,拦住了孔吉的去路。班头大怒,直接从旁边抄起一根木棒,又没头没脑地向长生打去。每次木棒落到身上的时候,长生都觉得五脏六腑一阵颤动。即便是这样,他依然执拗地不肯让开一步。

  长生嘴角处的伤疤一阵抖动,双眼也仿佛要向外喷火一般怒视着班头。班头再也忍不住了,只见他从旁边举起一个沉重的铜锣,重重地打在长生的后脑上。至于这个铜锣的重量,恐怕就算是一个壮汉也很难用一只手举起它。比孔吉的眼珠还要漆黑的黑暗向长生袭来,他无力地滑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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